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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天空》电影理论:释梦与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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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19-09-11 21:50 阅读:次    作品点评

从某种意义上说,艰深且不无晦涩的精神分析电影理论,有一个简单明了的切入路径:即,其核心表述是建立在两组类比之上:电影/梦,银幕/镜。

事实上,早在电影诞生初始,20世纪初年,便有人提出了“电影—梦工厂”的说法,其中无疑已包含了电影/梦的类比。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中仅次于他著名的潜意识说、“俄底浦斯情结”、他关于人的心理结构:超我、自我、本我论述的,便是他关于梦、关于释梦的论述2。弗洛伊德认为,梦的意义是愿望(wish)的实现(旧译为“欲望的达成”)。而构成梦境的基本材料,或者说,梦所包含的基本内容,是身体刺激、白日残余和梦思维。其中“梦思维”指的是在梦中以“化妆”的形态出现的童年记忆、创伤情境和愿望。身体刺激,自日经历的残余和梦思维,通过梦的工作转换成梦境。而梦的工作效应称为变形。即,将梦思维变形为形象、形象序列,使梦成为某种以形象呈现的叙事。经过梦的工作所完成的变形,构成梦思维的素材已难于辨认出其原型。在弗洛伊德的论述中,梦的工作通过四种机制得以完成的。它们分别是:浓缩、一致、具象化(也翻译为表象性思维、显象性考量)、二次加工(也被翻译为二级制作或次加工)。换言之,梦的工作将身体刺激、白日经历的余和梦思维转换为一系列的形象,即完成一次具象化的过程。而在这一具象化的过程中,梦思维中的童年记忆、龙其是创伤情境会经过浓缩或一致化的“处理”,使之连贯地呈现在梦境中的“故事场景”里。而二次加工则指梦的工作对梦境进行修饰。这一修饰的目的,首先是为了避开超我的审查机制和超我的禁令。它去掉梦境中“毛边”——因为使梦得以出现的生理机制正是为了保证睡眠,如果梦中的场景“冒犯”或刺激了超我的审查机制,我们便会从梦中惊醒。而二次加工的另一个重要功能,则是使梦中的“情节”相对的统一流畅,具有某种可理解性与逻辑性,而不是纯粹的混乱与浑沌。在梦中,当超我的审查机制相对松弛」之时,童年记忆、创伤情境、与身体受到的刺激、白日经历的残片一起,经过梦的工作变为梦境,在梦中,准确地说,是在美梦中,我们获得愿望的满足一一即,我们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无法铁得的满足在梦中得以实现,取在这一弗洛伊德关于梦的论述中,我们已不难看到,电影、尤其是主流商业电影,美梦,有着极为相似的特征和功能。我们之所以称主流电影工业为梦工厂,正是因为我们在影院所观看的故事,所获得的满足和快感,恰恰来自我们现实生活中的缺憾和乏。在影院中、在影片里,这些缺憾和匮乏得以补足并完满—尽管只是在通常一个半小时的美妙幻觉之中

但是,自精神分析作为一种重要的理论资源进入电影研究,便不断有人提出质疑电影更近似于白日梦,而不是梦;梦是潜意识的工作,而电影则是意识的造物。然而,细读弗洛伊德的论述,我们会发现,至少在他的论述中,梦与白日梦并无本质性的区别。可以说梦、白日梦和幻觉构成了同一类型的愿望的实现,或者说是一种现实匮乏的想象性满足。电影梦的类比正是在这个意义层面上得以成立。梦、白日梦、幻想依次地接近意识远离潜意识,但是它们都是在潜意识和意识共同建构的愿塱的满足。与梦一样,白日梦的创造力得自于超我的审查机制与禁令的松弛;但在白日梦中,二次加工的主导作用更强、更深、更彻底;因此白日梦的场景大都是完满、美好、逻辑的3。一部著名的美国短篇小说《华尔脱先生的隐秘生活》,以相当幽默而精当的语言展现了白日梦特征。小说的主人公华尔脱·密蒂是一个微未的小人物,在现实生活中不断遭受着老要的呵斥和周围人们的嘲弄,于是,他便不断地沉湎在白日梦之中。在他的白日梦里他是技艺超群、视死如归的空军英雄,是潇洒不羁却能在千钓一发之际挽救病人性命的外科医生……,尽管在现实中,他甚至无法将轿车顺利地倒进车位。这篇小说使得“华密帮的隐秘生活”成为英语中的一句成语,成为白日梦者的代名词

ig彩票 如上所述,梦与白日梦的区别仅仅在于二次加工的程度。因为促使梦和白日梦产生的同样是愿望或曰欲望的动机。而依照弗洛伊德的论述,一如梦,同样是来自童年记忆的素材构成了白日梦的内容物;但愿望的动机和二次加工变形了或曰重新排列了汽素材。对此,弗洛伊德做了一个比喻:如同罗马的巴洛克建筑使用了许多上古建筑的料,但在罗马的巴洛克建筑中,那些材料已与其他材料浑然一体,我们无法将其逐个辨出来。而在梦与臼日梦中,童年记忆与创伤情境同样与其他材料相混用,不再具有可辨识、指认的“本来面目”。但有趣的是,至少在《华尔脱先生的隐秘生活》中,构成华尔脱·密蒂先生白日梦的素材—至少是其中可清晰分辨的部分刚好来自美国的大众文化——好莱坞电影,他的白日梦场景正是典型的好莱坞电影中英雄的高潮戏。而这部小说也在1947年改编为一部新的好莱坞电影。这或许是梦电影的另一有趣的例证或日互文本关系。

在弗洛伊德有关梦的论述中,影响更为广泛的,是其释梦理论。依照弗洛伊德的论述,人类的潜意识犹如一片茫茫黑海,而意识只是这黑海上漂浮着的灯标。于是释梦便成为我们进入人类潜意识、至少是前意识的、屈指可数的入口之一。当然,弗洛伊德的释梦与传统中国民间文化中的释梦、或曰详梦完全不同。在中国民间文化中,释梦洋梦是将梦作为一个预兆系统来予以阐释,将梦中出现的种种形象还原为一个象征系统;中国民间的释梦/详梦,或许更多地联系着弗洛伊德众多弟子之一、也是精神分析理论众多的分支之一即荣格的原型理论,而非弗洛伊德本人的释梦说。对弗洛伊德说来,所调释梦,是将梦作为某种欲掩盖其真相和真意的表象系统来予以分析,以发现掩藏于其下的愿望与童年的、或创伤性的记忆内容和意义。梦经过一旦释梦解析之后,便不再是以形象构成的叙事系统,而成为、还原为表达多种愿望、记忆的话语结构。对于借重洛伊德学说而建立的精神分析电影理论说来,释梦说,既提供了一种阐释观众观影心理与观影快感的途径,又提供了一种电影文本分析的解读可能。

正是在梦释梦/电影,这一理论与解读的可能路径之上,《香草天空》成为个十分恰当而特殊的电影文本。就电影类型而言,《香草天空》是一部爱情故事(fomance)加惊悚片(thriller)。惊悚片,作为美国电影的一个重要类型,不同于似乎与其极为相近的恐怖片。在恐怖片中,威胁来自于某种或许超自然的、但具象、具体的威胁,而在惊悚片中,尽管可能同样存在着某种来自外部的威胁力量,但其中的真正的威胁与恐怖主要出自主人公内心的黑暗力量—它常常源自于某种痛苦的童年记忆或心理创伤。从某种意义上谎,惊悚片是最为直接而紧密地联系着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的电影类型;甚至可以说,惊悚片始终是某种电影化了的、或曰电影版的精神分析故事。美国的电影大师希区柯克,正是惊悚片—这一在二战后进入了黄金时代的电影类型的集大成者。但《香草天空》与精神分析理论的联系尚不仅于此。它同时是一部关于梦的电影。影片以一场醒梦开始,以一次觉醒结束,而且梦中有梦,噩梦变为美梦,美梦转换成噩梦;梦中有释梦,而释梦的场景则成为另一次释梦的素材。我们或许可以‰《香草天空》的叙事结构称为“梦的套层”—一其中梦境与释梦,犹如俄罗斯套姥,层层相套。

这部好莱坞电影,事实上是一部西班牙电影《睁开你的双眼》的重拍版。其西牙原作的编剧、导演阿雷汉德罗·阿梅纳巴尔成了这部好莱坞电影的編剧之一。我们以说,除了将男主角更换为好莱坞版的制片人、美国的百万富翁、好莱坞的常青树汤姆·克管斯之外,影片近乎“一字不易”地重拍了原作—尽管汤姆·克鲁斯及其好莱坞版的导演不断申明影片的“原创”特征,但支持此说的,无外乎是美国财大气粗的资本逻辑。但此间,汤姆·克鲁斯和导演卡梅伦·克劳关于影片的某些说词,却可以视作进入第二解读路径的入口:尽管这无疑是一部有着超现实故事的影片,但影片的美国主创人员却反复声称,影片表现了“美国男人的典型生活历程”。2由于《香草天空》事实上是一部从西班牙男人那里“借来”的故事,于是,我们或许可以暂且搁置关于国别的定语“美国”,而着眼于“男人”这一性别定位。它因此导入了另一种可能的、事实上也是极为贴切的解读、批判路径:女性主义的、准确地说是精神分析女性主义的理论与批判。

链接:戴锦华《电影理论与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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