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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瀛《夏日暖洋洋》:电影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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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19-09-11 22:02 阅读:次    作品点评

洛伊德乐队的《迷墙》'。当年那感染了全世界的新闻照片:从凿穿的柏林墙的一端探出的一张脸:两眼是泪、满脸含笑。在柏林墙倒塌的那一时刻,世界上的人们曾相信,自此,人类摆脱了冷战年代巨大的军备竞赛与核威胁的阴影,进入了一个和解的时代,个和平与发展的年代。然而,接踵而来的,却是一个“颠倒了的太平盛世”。2与柏林墙倒塌这一充满了象征意味的事件同时,是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浪潮涌过了昔日冷战的分界线,资本和资本的逻辑在全球范围内快速流动与传播。全球化的进程加速推进,显然并未实现人们美好的愿景:发展中国家在更多平等的机遇面前渐次缩小了自己与发达国家间的天壤之别;相反,只是造就了劫贫济富、赢家通吃的现实。于是,一边是南北对峙取代了东西对抗,南半球的发展中国家,在沉重的国际债务下举步维艰,在惊人的贫富差距中动荡不宁,并在全球市场上相互倾轧;一边,则是全球性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在世界的每一个地方造就着“第二世界的消失,第一、第三世界的无所不在”。用德国新电影的主将之一、《铁皮鼓》的导演施隆道夫的说法,便是:冷战终结的时刻,有个胜利者,那就是市场。有个失败者,那是所有的左翼理想,而150年来,如此众多的人们为这些理想前赴后继。这些理想起始于19世纪,那时的世界有如此多的不公正,人们感到,我们必须做些什么去对抗它。你知道,那是为了更好的世界而斗争的巨澜。现在,社会主义阵营失败了,我们返归的世界仍然有如此多不公正”。

与后冷战全球化进程几近同步,世界电影急剧地改变了其原有的格局。“三分天下有其一”的苏联-东欧电影系统几乎是在一夕间化为乌有:不仅是其蔚为壮观的电影制作阵容,而且是整个电影工业基础与庞大的影院系统。欧美电影的另一个源远流长的系统:以法国为原点的欧洲电影系统,在经历了60年代作家电影的辉煌岁月之后,伴随着全球反叛运动的退潮、新自由主义的全球胜利而渐次褪色,甚或难于固守本土电影市场的半壁江山。于是,近乎一统天下的好莱坞电影的环球市场与全球化进程同步推进,演有效的文化角色:欧洲电影奖—菲立克斯奖的出现和对前东欧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命名、尤其是《三色》的拍摄,便是此间的证明。若说欧洲国际电影节在后冷战的西方世界内部开始出演批判与建构的双重角色,那么,他们或许亦在不期然间对第三世界电影扮演着另一个双重角色:一边,作为非欧洲电影/文化的引介者,它们无疑在西方世界内部冲击着欧洲中心的自我想象与褊狭视野;但在另一边,在第三世界内部,其命名机制和评审标准则成就了别一类文化霸权,成为第三世界艺术家自觉将西方中心文化充分内化的动力。于是,遭到好莱坞全球电影市场的重创与放逐、又不时遭到本土社会政治挤压的第三世界电影人,为了继续自己的电影生涯,便不时“为国际电影节而拍片”—以在欧洲国际电影节、甚至是特定的欧洲电影节上获奖作为其创作的、间或是第一定位。因此其原本相当明确的本土社会诉求与文化定位便开始变得含混而漂移,甚或在成为西方世界的炫目的另类明星的同时,成为悬浮在本土天空之上的彩色气球。

与此同时,后冷战社会文化的重要症候之一,便是包括电影在内的艺术想象力的全球性枯竭。在飞扬的想象力、艺术的原创力黯然隐没的同时,现实主义并未“骑马归来”。显然,不仅现实主义叙事的可能,亦始终是对艺术想象力的挑战,而且再现现实的逻辑,原本出自获取了某种社会共识的意识形态或乌托邦逻辑。而出自为冷战终结所封闭了的乌托邦视野,新自由主义作为全球化的唯一的暴力逻辑,事实上,放逐了艺术书写所必须的文化空间。甚至在新自由主义的逻辑内部,某种“文化”表述,诸如福山的“历史终结”或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不仅在其逻辑内部处于边缘或曰帮闲的位置,而且其自身甚至有效地封闭了主流文化、艺术所必须的社会及话语空间。艺术,因此在今日的社会现实中处于某种怪诞的悬置状态之中。

然而,在世界范围内,一如批判性的思考者正奋力冲击着20世纪所留下的思想瓶颈状态,各国电影人也在努力突破这种隔膜、悬置的状态,尝试以不同的方式触摸自己所身处的历史与现实。此间的电影事实再度凸现了其作为复杂的社会动力场的特质:与一部电影文本相关的,不仅是电影的、或艺术的逻辑,甚至不仅是主流或非主流的社会文化逻辑,而且是其间的政治经济学动力—那是愈加剧烈地互动中的全球电影工业与商业状况,也是每个电影人所在的本士社会的政治经济格局。所谓文化研究视野中的电影批评,正在于以影片/本文为其切入点,而非终点,通过文本细读,解释为影片文本所显露且遮蔽的社会现实,揭示“影片的事实”背后的“电影的事实”,展露与影片的事实”和“电影的事实”密切相关的社会变迁。宁瀛的优秀作品《夏日暖洋洋》由此而成为一个有趣的范例。

链接:戴锦华《电影理论与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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