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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达尔传记》:关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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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19-09-11 20:42 阅读:次    作品点评

电影中的中心场景里,芭铎和皮科利跳着复杂的舞蹈,穿过尚未完工的现代公寓,长达20分钟。看着他们的婚姻在我们面前崩溃,令人想要解释为戈达尔同卡里娜关系的再现。2影片中的部分对话确实出自卡里娜之口,芭铎戴的路易斯·布鲁克斯‘假发也确实是卡里娜在《随心所欲》中戴的,皮科利戴的帽子同戈达尔拍片始终戴的也是一样的。3但我们没看到戈达尔和卡里娜,我们看到的是芭铎和皮科利,一个有禀赋的女人和一个有智慧的男人陷于电影职业和资金的旋涡中,力图摆脱困境。这不是再现另一个现实的问题,而是现实的再现表现了现代婚姻的现实。皮科利说得感人ig彩票至深的“灾难”,早已降临到他们身上。卡里娜周末在西班牙拍戏,间或飞回巴黎,但能明显看出两人关系紧张。卡里娜说有次去一个夜总会,她接受了其他人跳舞的邀请,戈达尔便打了她。更可怕的是,她回忆当时因成为注意的焦点反而感到高兴。

1963年夏末,《轻蔑》第一次剪辑完成后,有一段愉快的插曲。卡里娜在布尔塞耶制片、吉侯杜导演的《为了吕克海斯》(PourLucrece)中任主角,该剧在诺曼底一个夏季节庆上拍摄。当时戈达尔不工作,布尔塞耶便建议他演公证人这个小角色。卡里娜回忆这段时间非常幸福,但秋天回到巴黎后生活阴郁起来。夫妇二人带着痛苦的回忆离开了尼古拉路,在杜耶路拉丁区九号买了公寓。

在杜耶路的冬季,卡里娜仍为夭折的婴儿痛苦疯狂,她第三次试图自杀。前两次被让一吕克阻止,而这次她整个周末都独自在家。若不是装修房子的意大利油漆工忘记拿钥匙又回来找,恐怕卡里娜就死了。这次让一吕克把她送到精神病医院。在噩梦般的监禁后,卡里娜发现自已在对医生说她为什么想自杀,第一次开始接受胎儿死亡的现实。2月底让一吕克来接她回去,告诉她再过三天他们要拍戏。他们回到杜耶路公寓的路上,卡里娜记得圣日尔曼大道车水马龙的喧嚣是她听过的最躁乱、最可怕的声音他们即将拍摄的是《另外一帮》,最初拍摄时用的题目是《阿瑟,萨米,阿诺尔德卡》(Arthur,SammyAnouchka)。阿诺尔德卡是戈达尔对卡里娜的昵称,但在电影中名字换成了奥蒂勒(Odile)。据卡里娜回忆,戈达尔以母亲的名字命名这个角色—天真、脆弱、另类——而且决定让她带有特殊的口音。对很多戈达尔影迷来说,《另外一帮》是戈达尔电影的精髓,甚至包括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Tarantino)这样的影迷,他把自己的公司起名叫Bandeapart。原创的影片故事,记录了一个女孩和两个男孩的生活,他们处在注定要失败的社会边缘,陷入难以理解的文化旋涡中,但在生存的晦涩边缘生命时而热烈灿烂。影片在鲁什式观察巴黎生活方面又进了一步,也展示了卡里娜作为演员更深的潜力。

然而戈达尔自1964年初便想开拍的电影却是《狂人皮埃洛》。最初名为《11点钟的恶棍》,改编自利昂内尔·怀特(Lionelwhite)写的黄色小说,比起《另外一帮》很小的成本来,《狂人皮埃洛》是个耗资不菲的片子。《轻蔑》在巴黎上映卖出了220000张电影票,在戈达尔拍的电影中这是个令人满意的结果,但在芭铎的电影中则不然了。据贝尔蒙多的摄影师讲,戈达尔为了《狂人皮埃洛》来找贝尔蒙多,因为他凑不齐拍片的钱。贝尔蒙多已是法国乃至世界的大明星,他同意出演的话便可筹集到充裕的经费。贝尔蒙多日程安排太紧,最后戈达尔只好先拍两部其他的片子,等贝尔蒙多的档期这其中一部是《已婚女人》,它是迎接“挑战”的结果,库塔尔认为这个挑战对戈达尔电影制作至关重要。1964年夏初,威尼斯电影节打电话问戈达尔有没有新片。戈达尔对他们说很抱歉还没有,但同以往一样,有不少待拍的片子。谈过一番后他们达成协议,如果戈达尔及时拍出电影就在电影节上放映

据库塔尔回忆,拍摄并剪辑《已婚女人》,从前期制作的第一天到最终定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是个令人畏惧的业绩。即使是最普通的低成本影片,前期制作、拍摄、剪辑都各需要一个月,戈达尔的进度在很多制片人和导演看来都是不可能的。缩减至一个月并制作出传世之作,这证明了一如果需要证明的话—一戈达尔已完全是他选择的媒体中的大师了。

不过这部电影形式上的技巧(或者如评论所说“这些电影支离破碎的片段”)多少要归功于极短促的拍摄时间。

这部电影没有很强的叙事。我们跟随玛莎·梅里尔(Machameril)度过了一天(卡里娜在拍其他片子,没出演这部),其中有情人,有丈夫有儿子,而且最重要的是,有60年代的新消费社会。里面的角色常常被置于正式的和非正式的谈话中,像在塞利娜电影中出现广告口号或是未经处理的部分一样,电影中会出现类似对话的东西。也许最重要的言语成分便是伴随梅里尔漫步于巴黎的内心独白,一群相关事物接连出现,没有内在的主体性。

虽然戈达尔已在《筋疲力尽》中使用了谈话和现代消费资本主义的图像,但在《已婚女人》中这第一次成为主要结构,打破了叙事和画面。布莱希特提倡史诗剧,让观众参与进来并获得愉悦,认为基于此目的剧作家应将音乐、对话和舞台表演这些成分彻底分离。故事不应统一于形式,而应将各成分展现给观众,由他们分析、重组。在《已婚女人》中可以找到布莱希特美学观的真正开始,它主导着戈达尔的作品,直到《一切顺利》。

梅里尔表情空洞是影片的关键部分,她回忆说戈达尔讨厌把拍摄弄得尽善尽美,在一切准备就绪要进行组织完备的拍摄时,他常把摄影机掀到一边。

在法国,布莱希特的著名支持者之一是罗兰·巴特,他把布莱希特这个伟大的德国剧作家看做是对形式和语言问题感兴趣的左派人物。戈达尔请巴特参加《阿尔法城》的演出,但巴特是个羞赧而矜持的人,拒绝了戈达尔。巴特的思考同《已婚女人》形成有价值的对照。其著作《神话》1957年出版后对特吕弗有很大的影响,在这部著作里巴特将新兴的消费一社会作为主题,分析了资产阶级呈现世界的方式常常是否定历史,偏向于完全虚妄的召唤自然。这种对一个空中楼阁般的巴黎虚妄的召唤正是《已婚女人》标志性的主题。二战被清除的历史不会轻易地被否定,在电影中情人通奸时出现的奥斯威辛纳粹集中营反映出的潜在含义,以及对雷乃的《夜与雾》( Nuit et brouillard)的提及,都证明了这一点。

《已婚女人》同前一部《另外帮》一样,尤其关注戏剧和戏剧性间题。也是在这个时候戈达尔成为布尔塞耶的主要赞助人,帮他在蒙巴纳斯(Montparnasse)买下小型剧院波士剧院。布尔塞耶问他该如何回报,戈达尔说“我的梦想是随便哪个晚上都能走进剧院,睡在最后一排座位上。”这个梦想他实现了很多次。

《已婚女人》开始时的题目是《那个已婚女人》( The Married Woman)但戴高乐政府的审查员,同戈达尔就《筋疲力尽》、《小兵》、《随心所欲》争执过后,这次对电影塑造的法国已婚女性形象感到愤愤不平。一番争论后,电影改换了题目,才得以在法国上映。同时,《11点钟的恶棍》,这部戈达尔向贝尔蒙多推荐为“最后一对浪漫情侣”的历史,再次被搁置下来,因为戈达尔接受建议,拍摄一部埃迪·康斯坦丁( Eddie constantine)电影。

康斯坦丁系美国演员,在法国塑造了态度强硬的私家侦探勒米·考雄这一形象。1964年,他的事业已处于下滑状态,但戈达尔接受了这个“挑战”:

与公认的可怕演员拍片。实际上,在1961年名为《懒惰》的短剧中,戈达尔就已经证明了可以与康斯坦丁合作什么,该短剧是戈达尔为多个导演指导的影片《七宗罪》( Les Sept peches capitaux)准备的部分。故事中,诱奸者甚至懒到不愿脱去衣服与带他回家的女孩上床,其中康斯坦丁无变化的面部表情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阿尔法城》的副标题是“勒米·考逊历险记”,定为B级片系列中的一部但影片背景是未来—人们居住的阿尔法城由巨型计算机阿尔法60控制,所有用以表达自我的表情和言语都被革除掉。阿尔法城未来的中心没有像巴黎周围迅速发展起的郊区那样有树苗和装饰,这是典型的戈达尔美学观,这也为《已婚女人》和《我知道的关于她的二三事》提供了主题。阿尔法60的声音控制着未来的极权世界,它不是机器合成的,而是丧失了声带的人通过使用人工咽喉重新学会说话的声音

通过使用勒米·考逊,戈达尔最后一次向年轻的“手册派”批评家们看重的类型致敬。埃迪·康斯坦丁是个“警匪片”明星,电影中勒米来到阿尔法城调查他的前辈特工们的去向,这可以描述为“间谍片”,冷战时期流行的类型。但戈达尔仍将康斯坦丁视为西方的英雄,2还可以说是科幻片。似乎戈达尔汇聚了这个世纪所有流行的类型,将连环漫画和现代主义联系在一起,将埃迪·康斯坦丁和保罗·艾吕雅联系在一起,艾吕雅的诗集《痛之都》穿插于影片中。

由《阿尔法城》可以引申出其他反面乌托邦的作品(最明显的是乔治·奥威尔的《1984》,戈达尔从未提到过)3。但很难想出一部可与之相比的作品,如此成功地展现未来,在上映后的40年经久不衰。这也是戈达尔这一时期的最后一部作品,结束时明显带有乐观主义色彩—阿内·卡里娜随着米斯拉基(Misraki)的音乐涨至感人至深的高潮,说出了“我爱你”。卡里娜再次成功的表演,无比地感人而出色—一很难想到那时能有其他女演员如此成功而轻松地处理好结尾。戈达尔在70年代末在蒙特利尔讲学时承认:“阿内·卡里娜是个名副其实的日尔曼演员,她同默片时代的演员有很多共同之处。她以自己的身体来表演,不带任何心理的痕迹

没法说两人的关系是哪天结束的。卡里娜说:“同让一吕克总是结束不了。离开,又回来。很多优美的情书。”在戈达尔看来—至少他对米歇尔·维亚内( Michel viney)这样说—是在拍完《轻蔑》后。2也许最可信的说法来自化妆师雅齐·雷纳尔( (Jackie Reynal)。戈达尔不喜欢妆化得虚假不实是出了名的。从《女人就是女人》到《美国制造》,雷纳尔为戈达尔的八部正片化过妆,是戈达尔制作队伍的重要一员,她确信戈达尔同卡里娜的爱情在拍《阿尔法城》时依然存在。不过那是个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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