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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达尔传记》:《筋疲力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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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19-09-11 20:39 阅读:次    作品点评

《筋疲力尽》的制作人员非常少,工作异常迅速,以至于香榭丽舍大街的路人都不知道他们曾在那里拍摄。他们完成一天的工作所用的时间对于熟悉了平日电影拍摄壮观、费时的人来说简直难以置信。他们过分利用了博勒加尔的信任。当博勒加尔发现全班人马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坐在富格,这个香榭丽舍大街上最为昂贵的餐厅之一吃午饭时,向来以脾气大出名的博勒加尔大发雷霆,写了个含有嘲讽意味的备忘录,告诉他的人马最好赶快改善。2这个备忘录是混乱无序的拍摄里无数矛盾的根源。但里森特是个追求精确的人,坚持认为拍摄制作得非常精确,戈达尔也从未表现出有过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夏布罗尔作为电影的技术指导,同样坚持认一为拍摄并非混乱无序。在夏布罗尔看来,博勒加尔的备忘录只是起到了上紧发条的督促作用。

拍摄迅速的另一个原因是几乎没有用人工照明。戈达尔决定尽量少用人工照明,因为场景的照明耗费时间最多,而且令拍摄招人耳目,破坏了拍摄环境。任何围观电影拍摄的人都证明了拍摄行为有夸示的味道,也证明拍摄人员眼睁睁地看着拍摄被破坏掉。库塔尔作为一个战争期间的摄影师,善于抓拍瞬间的形象,他熟悉那些转瞬即逝、最为纤细的画面。《筋疲力尽》的夜景拍摄使用的是静态摄影才用到的胶片(IIfordHPS)。大家最后要把17.5米一卷的胶片整合到一起,胶片卷数都可以制作一期电影杂志了

戈达尔在电影方面学的技术非常全面。大多数导演在技术上很精通,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但戈达尔致力于艺术的科学性和技术性,则是一般导演不能比的。除了编辑,他还可以编写电影对话,他曾为博勒加尔和其他人这样做过。让·塞贝格起初发现她的台词写在纸上,在拍摄的当天早上甚至是在拍摄过程中却是由别人冲她喊出来,这让她感到震惊。不过在经历了为普雷明格工作的噩梦后(普雷明格曾无情地恫吓她),一切都可以承受,而且她的丈夫经常在现场劝慰她

戈达尔可以在拍摄的时候冲演员喊是因为《筋疲力尽》是无声拍摄,声音和对话都是后期在混音棚里添加的。在诸如香榭丽舍大街这样的地方同步录制声音,会因为背景噪声层次的变化而给编辑胶片带来很多大问题。在后来的作品中戈达尔拍摄时用了同步录音,遵照巴赞的训令,他常从画面中发据声音,但在1959年的夏天既没有资金也没有时间,而且拍摄必须在短短4周的时间内完成。戈达尔面临的情况迫使他像让·鲁什那样工作,但现在不是带着奠边府战役惨败的耻辱回到非洲的老兵,而是塞贝格和贝尔蒙多在巴黎忙着干活

戈达尔用了很短的时间拍摄,却用了相对来说很长的时间合成声道。

多玛特肖夫被从日内瓦召了回来,用当代行业上的术语说,戈达尔是倾注了大量的时间录制、混合声音。他力求完美的思想有一定的局限。一天,多玛特肖夫在会上汇报了所需的汽车引擎数量(《筋疲力尽》首先是汽车爱好者的梦中乐园),却找不到戈达尔的人影儿。第二天他出现了,说自已去了罗马,看了罗西里尼的《罗维雷将军》( Generale della rovere),里面的声音非常糟糕,他决定不需要录制每种车型的声音了。

《筋疲力尽》在戈达尔作品中的特殊性在于自始至终电影风格如一。

如果说采访巴伍莱斯科(Parvulesco)的场景和瑞士旅馆中长达20分钟的性爱场景标志着对传统的背叛,如果说剪辑拉开了变革的序幕,那么《筋疲力尽》用法国术语说便是个polar(警匪故事)。影片在法国和国外取得成功主要是因为第一部正片的经典性,是一部正如粘在摄影机上的“古典组合结构的辩护与说明”所说的那样制作出的电影。《筋疲力尽》掀起了电影剪辑革命性的变革,摆脱了巴赞所说的到20世纪30年代后期发展成熟的经典结构,它由此而出名,想到这一点似乎有些悖论的意味。但戈达尔同巴赞辩论说,经典结构仍可发展,没有比皮埃尔·里森特这样的权威更能挑战他的看法了,因为戈达尔拍摄《筋疲力尽》时,皮埃尔·里森特在考虑以更传统的方式剪辑

好莱坞有句老话说,每部影片都是由五部不同的影片构成:写出的影片、预选的影片、拍摄的影片、剪辑的影片,以及发布的影片。要想获得成功5部影片都要完美。1959年9月,《筋疲力尽》5部影片里3部已具备。

ig彩票 接下来的第一次粗剪却带来了一个问题—影片超出正常时间45分钟。

我的片子长达2小时15分钟。我们把所有的拍摄拿来,系统地剪掉了能剪的东西,保持了场景的节奏。比如说有一组贝尔蒙多和塞贝格在车里的镜头,采取的贝尔蒙多一个画面,然后塞贝格一个画面这样一问一答的顺序。我们并没有减少每个镜头画面的时间,而是选用两方面的镜头或把一方的镜头全部剪掉。”

在《筋疲力尽》上映之前它就以跳接镜头而声名在外。经典好莱坞电影经常消除拍摄的痕迹,比如在摄像机前演员的着装要保持两个连续镜头中前后一致,再如剪接方式里,一个镜头的出现是由演员看的内容或叙述发展需要而引起的。另外,摄像机首先要遵从一系列规定(摄像机的位置与演员视线之间不得少于30度角,否则观众会意识到摄像机的存在,两个连续镜头的拍摄角度不得相差180度),这样才能使电影文本天衣无缝戈达尔打破了所有这些规定。

拍摄现场的规定中具有代表性的要算场记员了,正是他提醒导演和演员关于演员着装上的变化,也正是他准备笔记供制作协调员或管理员采写报告。可想而知,戈达尔非常不喜欢场记员的职能—“是个十足的蠢人做的工作”,伊莎贝拉·邦询问他对1966年工作的评价时他这样说,在《筋疲力尽》拍摄现场他试图不需要场记苏珊·费叶在中心场景旅店房间。结果自然ig彩票是,卧室场景中间,帕特莉夏进浴室前穿着短袖条纹上衣,在这个场景之前和之后她穿着长袖水手装上衣,前后没有任何联系。

更为极端的是跳格剪辑,戈达尔推进动作的这种方式完全无视叙事逻辑和推动观看。这些革新表明戈达尔在法国电影资料馆的功课学得很好——如果观众欣赏梅里爱和爱森斯坦的跳接,为什么不可以再做一遍呢?像人们说的那样,戈达尔的跳接,其革命性正如威尔斯在《公民凯恩》中使用的深焦摄影,而且实际上其跳接方式得到了长远的发展。在英国,一群年轻的商业广告导演,其中最有名的是雷德利·斯科特(RidleyScott),他们运用戈达尔的艺术审美创造了电影语言一次真正的转变,这种转变通过另一个领域随着西方消费资本主义日益迅速的发展应运而生。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戈达尔的尝试所发生的背景环境是电影,大量的剪辑都是根据最为经典的规则进行的。米歇尔·马利出色而费力地对电影一个镜头接一个镜头所进行的分析证明了这一点。

剪辑也配上了音乐,从所标记的最初到最后,戈达尔使用的是爵士乐,一种当时作为巴黎嬉皮士音乐且尚未被流行音乐排挤得黯然失色的音乐风格。但使用的并不是一般的爵士乐,而是马提尔·索拉尔(MartialSolal)的爵土乐在声道上来回演奏,通过重复和强调,为意欲再次观看的观众提供了一条贯穿故事始终的线索

电影剪辑完成后便是发行了。从来没有成本这样小的电影有这么巨大的发行攻势。为这部电影提供资金的发行公司在巴黎四家最好的影院为它举行了“大片”的发行仪式。有三种海报、一部根据电影改写的小说张原声音乐配合推出。戈达尔根据他在福克斯公司的经验,还确保了拍摄可以适于静态摄影和现场报道。1960年3月16日电影上映之前的几个星期震撼法国影界的讨论归结起来,不是“那是不知如何剪辑的评论人制作的杂乱一团”便是“这是另一个奥逊·威尔斯,电影革命开始了”,这场讨论很有可能是戈达尔自己和受博勒加尔雇用的报纸记者理查德·巴吕希(RichardBalducci)共同掀起的,拍摄的最后一天理查德·巴吕希收到的那张支票改变了他身无分文的境地。

法国电影史学家让一皮埃尔·让科拉(Jean-PierreJeancolas)曾说对于戈达尔的作品不像其他电影制作人,任何评论都无法代替电影本身。而且,对于戈达尔电影的评论,比起对我所知的其他电影制作人的评论都要复杂。戈达尔的《李尔王》中年轻演员彼得·塞拉斯回忆起他在哈佛大学第一年上的阿尔弗雷德·古泽蒂研究戈达尔的课。整整14周他们一幅画面一幅画面地分析《随心所欲》,而且塞拉斯在这一部电影中就找到了45处涉及文学的地方。米歇尔·马利从雷、富勒、鲁什和戈达尔的短片中整理了18种不同的镜头,《筋疲力尽》中的镜头表现出复杂的重复性。让皮埃尔·戈兰将戈达尔的职业生涯总结为“对知识产权概念的袭击”。这种袭击既有对音乐的、绘画的,也有对文学和电影的。

同时戈达尔的作品又极为简单。拉乌尔·库塔尔强调说:“让一吕克的电影只有两个主题:死亡与爱的徒劳。”特吕弗为戈达尔匆忙写出的四页草稿着重于女人的背信弃义,戈达尔则添加了死亡。特吕弗这样做归根结底,突出了男主角米歇尔·波瓦卡临终前的声名大噪。戈达尔15页的拓展强调了波瓦卡死亡的物质现实,导致两人唯一一点创作上的分歧:“他选择狂暴的结局是因为他比我悲痛。他需要拍摄死亡。他需要他所选择的结局。我只是要他剪掉一句可怕的台词。电影最后警察开枪时,其中一个说‘那么快就断气了,我对他说不要把这句话写进去’。我坚持自己的意见,他把那句话删掉了。我对这个结局很满意。

另外唯一一个创作上的分歧来自让·塞贝格。对于把自己的爱人送交警察她不怎么高兴,当她知道她还要把他的钱偷走时,让·塞贝格删掉了台词。

链接:《戈达尔:七十岁艺术家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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